那晚在北部公寓的瘋狂過後，我們之間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奇妙平衡。日子就這樣一天天滑過，他依然遵守著我定下的生活規矩。但那種遵守，更像是一頭已經標記好領地的猛獸，正慵懶地蟄伏著，用一種極度從容卻無法阻擋的姿態，慢慢暈染透了我生活的每一寸空氣。
直到農曆新年的到來。
為了逃離北部連綿的陰雨，我們開車一路向南。這一次的目的地，是他位於南部、與母親相依為命的住所。
那是南部市區一棟有著十幾年屋齡的老大樓。他的家是標準的三房一廳格局，客廳的地板鋪著泛黃的磁磚，牆上掛著幾幅略顯過時的家庭照，空氣中飄著他母親剛煮好的飯菜香。這裡乾淨、整潔，卻透著一種平凡家庭為了生活而努力維持的侷促感。
晚餐時，我們圍坐在那張略顯擁擠的小圓桌旁。他母親熱情地往我碗裡夾了一大筷子的芹菜炒花枝。
我平時雖然看起來活潑隨和，但在吃東西上卻是個極度挑食的人，尤其碰不得芹菜。正當我僵著拿筷子的手，腦子裡飛速運轉著該怎麼不失禮貌地嚥下去時，旁邊突然伸來一雙筷子。
他連眼皮都沒抬，自然無比地將我碗裡的芹菜全數夾走，順手放進了自己的碗裡，然後把自己面前那盤我最愛的、已經剝好殼的白灼蝦推到了我手邊。
「她吃不慣芹菜的味道。」他語氣平淡地對母親說道，彷彿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愣住了。
我們同住這半個多月來，我從來沒跟他說過我不吃什麼。他總是用那種慵懶到近乎旁觀的姿態存在著，卻沒有想到他默默的記下了我的小習慣，心裡在此刻像淌過了一股暖流。
從小缺愛的人，真的很容易感動。我看著他回望我的那雙帶笑的眼睛。現在的他像一個陽光靦腆的大男孩，一點也看不出他昨天晚上的狂野大膽，面對這個渾身散發著危險與不可控因素的頂級獵手，我心底那道防禦機制瘋狂地拉響了警報。
「那麼關心我，暗戀我？」我故意湊在他耳邊說著。「妳想知道答案？」他唇角勾起，同樣湊近我耳邊呢喃著，似要引起我身體裡被禮教與規矩束縛著的慾望。「吃你的飯」我瞪了他一眼，他低笑了一聲。而我則將全部注意力轉移到我的碗裡，不再看他。「我現在比較想吃別的⋯」他勾起我的下巴，語氣很輕，呼吸卻灼熱的掃過我的脖梗。「妖孽！」我氣鼓鼓的罵了他一聲，繼續埋頭吃飯，他則在旁邊靜靜的等著我吃完，然後收拾碗筷。
夜幕降臨，他的母親已經在隔壁房間睡下。這棟大樓公寓的隔音極差，安靜的夜裡連客廳時鐘的滴答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我們躲在他那間堆滿舊書與雜物的次臥裡。房間中央是一張略顯陳舊的雙人床，房門一鎖，這狹小的空間就成了我們絕對私密的封閉領地。
他靠在窗邊，指尖熟練地捲著一根菸，打火機的微光照亮了他深邃的眉眼。隨著他深吸一口氣，一股帶著草本嗆鼻味的煙霧，在悶熱的夜氣中緩慢散開。
他將捲菸遞給我。我接過來，就著他剛剛含過的地方吸了一口。煙霧進入肺部的瞬間，現實世界的邊界開始溶解，我心底那些理智的防線也跟著變得搖搖欲墜。
他注視著我的一舉一動，那雙漆黑的眼眸裡，帶著一種能輕易將我整個人看穿的侵略性。他步伐沉穩地走到我面前，雙手撐在我身體兩側的床墊上。
「噓……」他低下頭，溫熱的唇貼著我的耳廓，嗓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蠱惑，「別出聲，我媽在隔壁。」
這句話，比任何成人片裡的粗暴台詞都還要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