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點,書房裡只剩下電子儀器運作時發出的低微蜂鳴聲。
我摘下戴了一整天的眼鏡,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螢幕上顯示著這個月的財務報表,赤字像是一道洗不掉的傷疤,橫在數據欄的最下方。
想當初錄音室剛成立的時候,我是拼了命地在業界闖蕩。幸好運氣不錯,接連配出了幾部知名電影的男主角與大品牌的電視廣告,才讓錄音室徹底上了軌道。那時候的收入相當不錯,我也順理成章地收了幾個徒弟。
但隨著科技的發展,AI配音開始鋪天蓋地出現了。很多原本就對聲音品質要求不高的客戶,紛紛轉向了幾秒鐘就能生成的演算法。畢竟本來就沒有什麼特殊要求,又何必花大錢來找真人配音呢?於是手上的案子越來越少,曾經熱鬧的錄音室,如今冷清得能聽見塵埃落地的聲音。
正當我還在思考之時,書房的門突然被輕輕敲響。妻子推開門,身上穿著整齊的居家服,眼神裡帶著一如往常的客套。
「還不睡嗎?明天你要載女兒去上課喔,別忘了。」
言詞裡有關切,但也就這四個字,看到我點頭之後,她就轉身將門重新關上。
說實在的,整天下來,我們兩個人其實說不到三句話。
仔細想想也是,當時的我也沒奢望過能談什麼轟轟烈烈的戀愛,家裡催婚催得很頻繁,在雙方父母的媒妁之言下,我就這樣和妻子結婚了。
妻子倒也不是有什麼缺點的人,所以我們就一直這樣相敬如賓。
女兒出生之後,自然而然就藉由照顧孩子而分房睡了。
妻子也有她自己的事業和生活,所以平常都是各過各的,誰有空誰就買晚餐回家,吃完就各自回房間或看一下孩子的作業,
至於她在外面是不是也有自己的感情生活,我不知道,也從來沒有問過。
我關閉螢幕上的營收數據報表後,就默默打開隱密瀏覽器的色情網站,準備開始自己解決。
妻子懷孕之後,我們兩人就幾乎沒有性生活了,除了我對妻子的身體其實沒什麼興趣之外,妻子自己對性事也是興趣缺缺,所以這麼多年來都是我自己靠手解決。
我本來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就這樣波瀾不驚地走下去了,直到五年前出現了一位年輕的學徒——林宇。
他那時剛大學畢業退伍,說是因為從小就很喜歡我配過的各種動畫與電影角色,所以就跑來找我說想當配音員,配音其實是非常辛苦且收入不穩定的工作,我當時很直白地和他分析了行業利弊,但歷經勸說無果後,看著他那雙充滿熱情的眼睛,我還是將他收為了學徒。
他是個認真又陽光的好孩子,年輕、又有活力,看著他的表現,我總感覺自己好像也重回了二十幾歲。他三不五時都會傳訊息來慰問或閒聊,我也很樂意陪他聊天。
某天得知他每天晚上從錄音室離開都要趕捷運,要是沒趕上,還只能自己騎共享單車回十幾公里外的租屋處時,我便開始每天開車送他回家了。即便我們家與他的住處根本不順路,我也依舊不辭辛勞地接送著。
由於白天我要送女兒去上課,因此大多送他回去的時候都是晚上。林宇有時候會在我的車上睡著,而我則是會趁著等紅燈的間隙,偷偷看著他的睡臉。年輕的皮膚在路燈劃過的光影下顯得格外柔軟,這種感覺我自己也不清楚是什麼,只覺得心裡很喜歡、很滿足。
有時候他也會因為沒吃晚餐,而在車上吃一些東西。
我其實本身極度討厭有別人在我車上吃東西,但因為我也很享受林宇吃到好吃東西時,邊說著那句:「老師你要吃看看嗎?」然後伸手餵食我的感覺,所以我也就從未阻止過他。
天冷的時候,我還會替在副駕駛座睡著的他蓋上外套。
我也不是沒想過自己這樣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最後我自己得出的結論是:看他像個孩子,所以自己會忍不住想照顧他吧?
只是錄音室的配音營收越來越差,光靠把場地租借給別人撐得很勉強,加上我還有徒弟要負責。一向不擅長主動找業務的我,也只好硬著頭皮四處打電話找案子。
翻開聯絡簿,我撥通了一個曾經合作過的業務的電話。
「喔?老師是你啊!最近好嗎?」電話那頭傳來業務熱情的聲音。
「哈哈……不太好耶,案子越來越少了。」我苦笑著,語氣帶著些許委婉。
「唉,現在好像大家都蠻慘的,有不少間以前合作過的配音公司都收了呢,AI浪潮啊……」業務感慨地說著。
「是啊……所以想看看你這邊有沒有案子可以讓我接。」
「案子啊……」業務頓了頓。
「是啊,就多賺一些這樣,看能不能度過這段時間吧。」
「...啊!有一個比較特別的案子,因為對方說AI錄起來很出戲,所以……」
一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這個消息,我的興致立刻來了:「喔?是什麼案子?說來聽聽。」
「老師……我覺得你可能不太會想接……是最近大熱賣的成人同志色情戀愛遊戲的配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