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至親離世時,我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我能請假嗎?
那天接近下班時間,我的手機跳出一則 Line 訊息。
是我老公傳來的。
他奶奶過世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腦袋卻沒有立刻浮現悲傷,而是浮現另一個念頭——
我可以請假嗎?
這個問題出現得很自然,甚至沒有經過思考。
因為那時候的我,每天加班到八點、九點已經是常態,產線滿載,工單排滿,所有事情都像緊繃的齒輪一樣扣在一起。而我,就是其中一個不能隨便鬆動的零件。
如果我請假,會不會影響排程?
會不會讓產線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會不會讓原本就已經很緊繃的節奏,變得更混亂?
我坐在位置上,沒有立刻動作。
那一刻,我不是家人,也不是晚輩,我是生管。
我花了一點時間說服自己——
該請的假,還是要請。
不是因為我不重要,而是因為我也是人。
也是一個需要喘息的人。
某種程度上,我甚至知道,這個假不只是為了喪事本身,也是為了讓自己暫時離開這個已經快讓人窒息的工作節奏。
我先告知了主管。
我清楚地說明,是喪假。
他的反應很平靜,也很直接:「該請假就請假,你的工作我跟另一位同事會協同處理。」
那句話很簡單,但卻讓人安心。
沒有多問,也沒有遲疑,好像在那一刻,我不是一個不能離開的角色,而只是一個需要請假的員工。
但產線那邊,我沒有說得那麼清楚。
我只是淡淡地說:「我家裡有事,明天請假。」
我沒有提喪假,也沒有解釋原因。
一方面,是因為還沒有熟到可以談私事;另一方面,是因為我不想讓自己的私人情緒被攤開在工作場域裡。
後來才知道,他們以為我是去找工作。
聽到的時候,我其實有點想笑。
但那個笑,不是覺得荒謬,而是一種微妙的理解——
原來在他們眼裡,我看起來真的很累。
累到像是隨時會離開的人。
某種程度上,這也是我刻意營造的印象。
不是為了博取同情,而是因為當別人知道你承受著大量的工作時,他們會多一點體諒,多一點耐心。
這不是算計,而是生存。
在真正上手之前,在還沒有建立穩定節奏之前,我需要這樣的緩衝空間。
喪假那幾天,我暫時離開了那些不斷跳出的信件、不斷變動的排程、不斷需要被回應的問題。
工作沒有因此停止。
產線還是在運轉,工單還是在推進。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一件事——
原來世界不會因為少了我一天就崩塌。
但身在其中的時候,卻總覺得自己不能離開。
這份工作,慢慢地讓我習慣把責任放在自己前面,把自己放在後面。
甚至在面對生離死別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還是工作。
不是因為工作比較重要,
而是因為責任感,已經變成一種本能。
只是我也開始學著提醒自己——
再怎麼重要的角色,終究也只是一個人。
而人,是需要停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