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收午夜的咖啡館
城
市的地圖上，沒有這家咖啡館的名字。
它只在午夜十二點整亮燈，招牌沒有字，只
有一盞昏黃的燈泡，像是在提醒仍未入睡的人：你還沒準備好面對明天。
沒有人記得自己是怎麼走進去的。
只知道推門時，風鈴沒有響，空氣裡卻瀰漫著微苦的香氣，像
剛磨好的咖啡豆，又像某段尚未說出口的回憶。
櫃檯後站著一位店主，年齡模糊，聲音溫和。
他不遞菜單，只問一句話：「你要喝哪一個時刻？」
客人往往愣住。
有人脫口而出：「我人生第一次後悔的那天。」
有人低聲說：「如果沒接起那通電話的晚上。」
店主點頭，開始沖煮。
咖啡沒有拉花，杯底卻浮現畫面——那是一個片段，
被時間遺忘、卻仍在心裡反覆播放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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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阿行走進了這家咖啡館。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沒有回家，而是站在這條陌生的街上。
他只是覺得，胸口有個地方很吵，卻說不出原因。
「你要喝什麼？」店主問。
阿行沉默了很久，才說：「我想看看……如果我那天有留下來，會怎樣。」
咖啡端上來時，他的手微微發抖。
一口入喉，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他看見另一個自己——沒有轉身離開那間病房，
沒有假裝忙碌，沒有把關心延後到「下次」。
那個自己只是坐在床邊，聽完了母親想說的話。
畫面很短，卻比任何一場夢都清晰。
阿行放下杯子，眼眶泛紅，卻沒有哭。
「這不是改變未來，對嗎？」他問。
「不是。」店主輕聲回答，「這只是讓你知道，你失去的是什麼。」
午夜一點，咖啡館的燈熄了。
阿行走出門時，街道恢復原狀，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是回家後，他第一次沒有滑手機到天亮，而是寫了一封信。
不是給過去，而是給明天。
有人說，只收午夜的咖啡館其實一直存在。
它不販賣希望，也不提供重來的機會，只讓人誠實地看見——
自己究竟在逃避哪一個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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