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層的幕牆玻璃外，港口雷雨雲壓得很低，鉛灰色的雲層裡偶爾掠過幾道金紫色的電光。那是遠處陣法樞紐在強行排解靈氣過載的跡象。
沈淮安坐在冷杉木的大班桌後，修長的手指扣在黑金鋼筆的筆身，筆尖在財務重組協議的最後一頁劃下一道利落的弧線。
「沈總，顧氏那邊的三位長老已經在十五樓會客室等了兩個小時。」秘書遞上一杯冰美式，語氣微不可察地有些發緊，「他們意思是，如果沈氏今年不肯放寬靈石配額，顧氏的符籙工廠下個月就會停工。」
沈淮安沒有抬頭。他戴著一副金絲半框眼鏡，鏡片後的雙眼漆黑而冷冽，像是落了雪的深潭。
「讓他們停。」沈淮安語速平緩，毫無波瀾，「顧氏去年私自囤積了三千斤低階靈礦，真當沈氏的合規審計是擺設？通知法務部，半個小時後發函，按違約條款凍結顧氏在南方四省的流動資金。」
「可是……」
「出去。」
秘書吞回了未盡的話，微微躬身，退出了辦公室。
重木門合上的瞬間，沈淮安扣在桌面上的右手指節猛地收緊，極輕地發出一聲脆響。
他背脊依然挺得筆直，但原本紅潤的唇色卻在短短幾秒之內褪得乾乾淨淨，呈現出一種近乎死人的慘白。
寒髓毒發作了。
距離朔月還有整整四個小時，但外面的雷暴天提早引動了天地間的陰煞之氣。沈淮安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針扎般的極寒正從他脊椎骨的最深處冒出來，順著經脈迅速擴散。
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能將金丹與血液一同凍成碎渣的死寂。他的視線開始出現重影，金絲眼鏡的鼻托冰得像是要嵌進肉裡。
沈淮安沒有發出絲毫聲音。他極其熟練地打開抽屜，按下了隱蔽的梯控按鈕，隨後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辦公室後方的私人休息室。
他的步伐依然沉穩，唯獨腳步落地時比平時輕了半分。
休息室的鏡子後方是一道厚達三十公分的合金防爆門。密碼鎖識別過瞳孔與指紋，門牙咬合的機械聲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密室內部沒有窗戶，四周鋪滿了能隔絕靈氣波動的黑曜石磚。室溫被控制在極低的攝迎三度，但對此時的沈淮安來說，這裡依然像個巨大的火爐——因為他體內的溫度早已降到了冰點之下。
「啪嗒。」
密室的門在身後重新鎖死。
沈淮安終於無法維持站姿，身體一晃，單膝重重砸在了冰涼的石地板上。胸腔裡的空氣被擠壓出來，吐出一口帶着白霧的寒氣。
他的手指發顫，試圖去解西裝扣子，但痙攣的手指根本不聽使喚，幾次都從布料上滑開。
「沈總。」
密室陰暗的角落裡傳來一聲低沉的呼喚。
一道高大的影子從陰影中走了出來。陸霄穿著一條黑色的特勤作戰褲和貼身黑色背心，寬闊的肩背線條在昏暗的燈光下繃得很緊。他裸露在外的手臂上佈滿了交錯的舊傷痕，體表散發著肉眼可見的薄薄熱氣——那是純陽武血在體內高速運轉時產生的異象。
陸霄在沈淮安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掌握著數千億資產與世家命脈的沈執行長。
沈淮安仰起頭，眼鏡架在鼻梁上有些歪斜，唇角因為極度的痛苦而微微抽搐，但那雙眼依然維持著最後的冷硬與警告。
「遲到了……兩分鐘。」沈淮安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兩塊冰碎在摩擦。
「外面的陣法電磁干擾太強，電梯停了一會兒。」陸霄的語氣很平，聽不出多少恭敬，眼神卻像一隻鎖定了獵物的狼，死死釘在沈淮安發白的手指上。
陸霄向前跨了一大步，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在沈淮安面前單膝跪下，修長且帶有厚繭的大手伸了過去，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扣住了沈淮安的冰冷發抖的手腕。
「嘶——」
沈淮安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陸霄掌心傳來的溫度熾熱得近乎燙人，就像是一塊燒紅的鐵塊強行貼上了凍僵的皮膚。極致的痛苦與隨之而來的絲絲舒緩在神經裡劇烈衝突，讓這位冷面宗師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低沉的悶哼。
「沈總，您今天的脈搏凍結了三分之二。」陸霄的手指稍微用力，指腹重重捏進沈淮安手腕內側的軟肉裡，將自己體內狂暴的陽氣強行渡了一絲過去。
沈淮安的瞳孔瞬間放大，脖頸處的青筋因為神經衝擊而微凸起來。他雙手死死抓著陸霄厚實的肩胛布料，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別廢話……」沈淮安仰起頭，雙眼泛起一層失控的生理性水汽，聲音斷斷續續，卻依然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脫衣服……按照規矩來。」
陸霄看著他那張平素嚴肅冷漠、此刻卻因高熱陽氣的注入而染上一層異常潮紅的臉，眼神深處劃過抹暗沉的狂躁。
「遵命，沈總。」
陸霄低聲答道，隨後伸手抓住沈淮安那條價值不菲的真絲領帶，單手狠狠一扯，將結扣徹底抽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