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這間公司的時候，我其實沒有想太多，只覺得一切還算順順的。面試時主管說，九月的產能和訂單大致持平，不會特別忙也不會太閒，實際入職後的前兩個月也確實如此，像是所謂的新人蜜月期，每天準時下班，壓力不大，甚至還有點時間可以慢慢熟悉流程、理解系統，當時的我，真的以為這就是接下來的工作節奏。
但大概從十一月接近十二月開始，整個狀況像是突然被打開開關一樣，產能直接衝到滿載，而且不是短暫的忙，而是一路延續到現在都沒有真正緩過來。再加上公司對業績的追求，產銷和業務不斷地往前拉交期，原本就已經排滿的產線，被壓縮得更緊，幾乎沒有任何喘息空間。
如果只是單純滿載，其實還算可以理解，頂多就是忙一點、晚一點下班，但偏偏也是從那幾個月開始，各種生產異常變得很頻繁。從前段板子的問題，到後段系統的狀況，幾乎沒有停過，板子端本來就已經滿載，還要應付異常、檢修、重工，導致常常遇到一種很無力的情況——排程已經排好了，人也準備好了，但板子還沒到，或者正在檢修，根本上不了線。
那種感覺其實很挫折，因為排程不是只是排上去而已，它是一整串環環相扣的節奏，一旦前面卡住，後面的系統段時間就會被壓縮，交期自然也跟著被影響。每一個異常，都不只是單點問題，而是會連動整個產能配置，讓原本就緊繃的安排變得更加混亂。
我就這樣在這種狀態下，一路跌跌撞撞地撐了半年。每天都在調整、補洞、重新安排，試著在有限的產能、人力和時間裡，去滿足看起來永遠比現實多的訂單需求。
做到後來，我其實常常會懷疑，到底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還是這整個環境本來就很困難。
有時候會開玩笑地想，不知道是我特別「旺」這間公司，一來就遇到訂單暴增，還是我其實是「帶衰」，剛好所有問題都在我進來之後一起爆發。但冷靜想一想，好像也不是這麼單純的因果關係，而是這個系統本來就有它的極限，只是當需求一旦超過那條線，再加上一點點異常，就會開始失控。
產能就是這麼多，人也就是這些人，不會因為訂單變多就自動長出更多資源，但壓力卻是實打實地往下壓。當所有事情都在極限邊緣運作時，一個小問題，就足以讓整個安排重新洗牌。
也許問題不全在我，也不全在公司，而是在這個現實條件之下，本來就沒有一個完美的解法。
只是身在其中的我，還是會忍不住在每天的混亂與調整之中，反覆問自己一句話——到底是我還沒學會怎麼應對，還是這本來就是一場，再怎麼努力也很難穩定的戰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