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婚禮前的家族會議
陸家祖先知道陸硯深要結婚,是在婚禮前一週。
而陸媽媽會突然獲准看見那些已經過世幾十年的親人,並不是因為她一時興起。
真正的原因,出在婚務處。
冥府婚務處照著陽間現行冥婚習俗與文定流程重新整理陸家的婚禮名單時,很快發現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陸家參加婚事的人。
一半是活的。
一半已經死了。
男方母親還在人間。
男方父親已故。
歷代祖親全部列在陰籍家屬席。
偏偏照陽間婚俗,雙方家長見禮、議聘、文定、確認家族代表,至少得讓彼此知道自己到底在跟誰說話。
不然到時候陸媽媽坐在彼岸廳。
對面明明坐著亡夫和五十幾個祖宗。
她眼裡卻只有五十幾張空椅子。
婚務處光想就覺得不行。
所以謝必安把申請送上去。
申請項目:陽籍直系親屬限定靈視權限。
申請對象:陸母。
用途:婚前家族會議、文定、聘禮協商及婚宴家族見禮。
可視範圍:陸氏已故宗親、婚務必要陰籍人員。
附帶限制:不得擴及一般亡魂。
申請送進冥府最高層。
不到五分鐘。
核准。
批示只有一個字。
准。
簽核人。
姒昭。
她本人沒有去陸家。
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只是坐在冥府總部最高層的辦公桌後,酒紅色指甲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答。
答。
然後把下一份公文拉到面前。
---
當晚七點半。
陸硯深回家。
一走進神明廳。
腳步停住。
四十幾個人。
後來陸國昌重新點了一次。
不是四十幾。
五十三。
整整五十三位陸氏祖親。
有人站著。
有人坐著。
有人穿長衫。
有人穿西裝。
還有一個不知道哪一朝的老人家,嫌椅子太硬,直接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神桌旁嗑瓜子。
陸硯深站在門口。
「爸。」
陸國昌抬頭。
「回來啦?」
「這些人是誰?」
整個神明廳忽然安靜。
一名年紀至少往上四五代的祖先眉頭一皺。
「我是誰?」
陸硯深看他。
「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出生以前你應該已經死很久。」
旁邊有人沒忍住。
笑了。
「人家說得也對。」
那位祖先有點掛不住。
「族譜總看過吧?」
「看過名字。」
「那你怎麼不認得我?」
「族譜沒有照片。」
祖先:「……」
陸國昌趕快打圓場。
「今天不是來考他認祖宗的。」
陸硯深看向父親。
「那今天來幹嘛?」
陸國昌很自然。
「談你結婚。」
陸硯深看了一圈。
「需要五十三個?」
後面立刻有人回答。
「家族大事。」
「當然要回來。」
另一個祖先補一句。
「而且聽說女方不普通。」
陸硯深慢慢轉頭看父親。
陸國昌默默移開視線。
「我只稍微提了一下。」
很好。
還沒結婚。
整個陰間陸家已經知道了。
---
陸硯深身後還跟著三個人。
黑西裝。
白襯衫。
黑領帶。
墨鏡。
一左。
一右。
一後。
三個人站得筆直。
比起保鑣,更像什麼跨國秘密機構派來回收外星人的。
祖先們注意力立刻轉移。
「這三個誰?」
最左邊的護衛微微欠身。
「陸先生陽間安全勤務組。」
祖先互看。
「保鑣?」
「是。」
「他不是警察嗎?」
「警察還要人保護?」
「誰派的?」
護衛回答:
「董事長。」
祖先席瞬間安靜。
接著。
五十三雙眼睛一起看向陸硯深。
那個眼神他很熟。
典型台灣親戚聽見「董事長」以後,開始偷偷估算女方家境的眼神。
「女方家開公司的?」
「不是。」
「那做什麼?」
陸硯深早就知道這題遲早會來。
「公務員。」
整間神明廳氣氛瞬間變好。
「公務員好。」
「穩定。」
「有保障。」
「現在不好考。」
「工作做到退休。」
陸硯深沒說話。
一名穿中山裝的祖先接著問:
「哪裡的公務員?」
他停了一下。
「下面的。」
祖先皺眉。
「下面?」
「嗯。」
「戶政?」
「不是。」
「地政?」
「不是。」
「地下室檔案室?」
「不是。」
「捷運局?」
「不是。」
「地下工程處?」
「不是。」
「下水道?」
「不是。」
另一名祖先突然想到。
「殯葬管理處?」
陸硯深停兩秒。
「方向比較接近。」
全場突然安靜。
「殯葬?」
「火葬場?」
「納骨塔?」
「墓園?」
「禮儀公司?」
「賣塔位?」
陸硯深額角開始跳。
「都不是。」
最年長的祖先終於不耐煩。
「到底哪裡?」
陸硯深沉默片刻。
「地府。」
死寂。
真正意義上的死寂。
有人瓜子掉了。
有人張著嘴。
還有人往後倒了一下。
旁邊的人趕快扶他。
「你都死了還昏什麼?」
那位祖先坐回來。
「習慣。」
陸硯深:「……」
---
終於有人找回聲音。
「地府哪個單位?」
「最高層。」
「局長?」
「不是。」
「署長?」
「不是。」
「部長?」
「不是。」
「院長?」
「都不是。」
最老的祖先表情慢慢變了。
「你不要告訴我是閻羅殿。」
陸硯深沒回答。
所有人更緊張。
「所以女方到底做什麼?」
陸硯深認命。
「閻羅王。」
轟。
五十三個祖親集體炸鍋。
「什麼?」
「閻王?」
「你怎麼認識的?」
「你辦案辦到地府去?」
「你不是刑警嗎?」
「抓犯人抓到閻羅王?」
「到底誰抓誰?」
陸硯深抬手。
「還有。」
大家停住。
「我不是娶。」
祖先愣住。
陸硯深面無表情。
「我入贅。」
這一次。
安靜得更久。
然後炸得更大。
「你還入贅?」
「入贅地府?」
「族譜怎麼寫?」
「戶籍遷哪裡?」
「地址填陰曹地府?」
「郵遞區號多少?」
「清明節到底誰拜誰?」
陸硯深閉上眼。
開始了。
---
三名陽間護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勤務平板拿出來。
第一頁標題。
陸氏宗親婚前詢答紀錄。
接下來。
整整八十題。
---
「幾歲?」
「四千多。」
「四十多?」
「四千多。」
「哪一朝?」
「很早。」
「多早?」
「夏朝前後。」
一名清朝祖先沉默片刻。
看向旁邊民國祖先。
「突然覺得我們很年輕。」
---
「結過婚嗎?」
「沒有。」
「有小孩嗎?」
「沒有。」
「有前任嗎?」
陸硯深:「不知道。」
祖先立刻皺眉。
「你怎麼不知道?」
「她活四千多年,我要從夏朝開始做感情史調查?」
護衛一號小聲補充:
「理論上查得到。」
陸硯深猛地回頭。
「不准查。」
護衛一號站直。
「收到。」
---
「會煮飯嗎?」
「不太會。」
祖先群剛出現騷動。
護衛三號立刻補充。
「冥府官邸配有專任廚務。」
全場瞬間恢復平靜。
「那就沒關係。」
「會洗衣服嗎?」
「有家務人員。」
「會打掃嗎?」
「有專人。」
「垃圾誰倒?」
陸硯深:「為什麼一定要問垃圾?」
祖先理所當然。
「結婚以後每天都會遇到啊。」
陸硯深居然無法反駁。
---
「脾氣好不好?」
三個護衛同時沉默。
陸硯深轉頭。
「你們為什麼不回答?」
護衛一號:
「維持行政中立。」
護衛二號:
「避免介入長官家務。」
護衛三號:
「勤務守則。」
祖先們更有興趣了。
「所以不好?」
陸硯深:「還好。」
「多還好?」
「對我來說還好。」
「你怕不怕她?」
「不怕。」
護衛二號低下頭。
陸硯深瞇眼。
「你是不是笑了?」
「沒有。」
---
「她會不會打你?」
「不會。」
「你會不會打她?」
三個護衛瞬間一起抬頭。
陸硯深整張臉黑了。
「為什麼這題你們反應這麼快?」
護衛一號很認真。
「基於陸先生人身安全。」
祖先:「什麼意思?」
護衛一號:
「不建議。」
五十三個祖先一起笑。
陸硯深:「下一題。」
---
「夫妻吵架誰先道歉?」
三個護衛又沉默。
最後護衛二號慎重回答:
「依勤務觀察。」
所有人等著。
「通常范無救先離開。」
全場爆笑。
陸硯深:「這根本沒回答問題。」
護衛二號:
「但屬於安全建議。」
---
「薪水多少?」
「不知道。」
「你連老婆薪水都不知道?」
「還沒結婚。」
「退休金呢?」
護衛:
「沒有一般退休制度。」
祖先皺眉。
「那不是沒保障?」
「董事長目前任職超過四千年。」
全場沉默。
有人點頭。
「工作很穩。」
另一個也點頭。
「真的很穩。」
---
「婚後住哪?」
「陽間住所保留。」
「冥府另有官邸。」
「官邸多大?」
護衛停了一下。
「約陸宅四十七倍。」
陸媽媽都忍不住轉頭。
「四十七倍?」
陸硯深:「媽,妳不要一起問。」
「我只是聽。」
「公設比?」
「沒有。」
整屋祖先瞬間出現讚嘆。
「這很好。」
「比陽間房子合理。」
「有電梯嗎?」
「有。」
「停車位?」
「有。」
「機械還平面?」
「全部平面。」
又是一陣讚嘆。
陸硯深:「你們到底是在談婚事還是在看預售屋?」
---
「她有沒有房貸?」
「沒有。」
「信貸?」
「沒有。」
「卡債?」
「沒有。」
「欠稅?」
護衛三號想了一下。
「冥府本身就負責部分跨界稅務。」
祖先:「所以?」
「沒有。」
全體滿意。
---
「抽菸嗎?」
「沒有。」
「喝酒?」
陸硯深:「會。」
「酒量?」
他想起阿斯加德。
「比我好。」
祖先立刻說:
「那你不要亂跟人家拼。」
「我沒打算。」
---
「會打麻將嗎?」
「不知道。」
「過年回不回來?」
「應該會。」
「除夕坐哪桌?」
陸硯深終於受不了。
「婚都還沒結,你們已經排到過年了?」
祖先一臉理所當然。
「先問清楚。」
---
然後進入聘禮。
陸媽媽的要求很簡單。
「六十六萬。」
「六六大順。」
「黃金六兩。」
「意思有到就好。」
祖先們紛紛點頭。
「不要太誇張。」
「女方有誠意就好。」
陸硯深聽見「不要太誇張」。
心裡忽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因為他太了解姒昭。
她如果聽見「不要太誇張」。
大概只會把它當成參考意見。
---
後面的問題開始往冥婚習俗走。
「紅包要不要?」
謝必安回答:
「要。」
「八字?」
「要。」
「頭髮?」
「依部分陽間冥婚習俗。」
「指甲呢?」
「也有。」
祖先群一陣騷動。
「真的放指甲?」
「現在還這樣?」
謝必安很平靜。
「董事長第一次聽到的時候,也問過相同問題。」
陸硯深忍不住想到姒昭當時盯著紅包。
一臉像在看某種陽間邪術。
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
問到五十幾題。
開始變成婚姻實務。
「婚後姓要不要改?」
「不用。」
「共同帳戶?」
「沒有。」
「誰管錢?」
「各管各的。」
祖先皺眉。
「這樣好嗎?」
陸媽媽終於忍不住。
「人家四千多年的財產,你叫硯深怎麼管?」
全場瞬間安靜。
陸硯深第一次真正感謝母親。
---
「如果離婚呢?」
陸硯深猛地抬頭。
「誰問的?」
一名祖先默默舉手。
「先了解。」
護衛查資料。
「最高本命婚契理論上可解除。」
祖先:「多久?」
「無歷史案例。」
「什麼意思?」
「目前沒有前例。」
一片安靜。
有人小聲說:
「那還是不要離。」
陸硯深:「這不是廢話嗎?」
---
真正讓事情開始變質的是第六十一題。
「你婚後還當警察?」
「當。」
「地府那邊也工作?」
「要。」
「做什麼?」
陸硯深停了一下。
「外交。」
祖先們集體一愣。
「外交?」
「嗯。」
「跟誰外交?」
「神。」
又安靜。
「哪些?」
陸硯深開始數。
「東方天界。」
「天堂。」
「阿斯加德。」
「奧林帕斯。」
「埃及神系。」
「印度神系。」
「各海外冥府。」
「部分佛界公開活動。」
一名祖先小心舉手。
「玉皇大帝?」
「可能。」
另一個:
「佛祖?」
「可能。」
「耶穌?」
「認識。」
整間屋子瞬間炸開。
「你認識耶穌?」
「本人?」
「有沒有合照?」
「他會講中文嗎?」
「會不會講台語?」
陸硯深:「我沒問過。」
有人立刻說:
「下次問。」
陸硯深:「我不會問。」
---
接著有人問:
「佛祖那邊辦什麼活動?」
護衛三號低頭查行程。
「佛陀年度公開講座。」
「今年講座名稱。」
他停了一下。
「《放下執著與輪迴之道》。」
祖先們安靜。
一位老人家點頭。
「這個好。」
另一個問:
「多久?」
護衛三號查看資料。
「主場加問答時間較長。」
「VIP場若全程參與,預估七小時以上。」
剛才說「這個好」的祖先慢慢放下手。
「一定要整場嗎?」
護衛三號:
「外交代表席原則上應完整出席。」
祖先:
「那我再考慮。」
陸硯深直接笑出聲。
「不是很會放下?」
祖先瞪他。
「七小時很難放下。」
---
又有人問:
「那天堂有什麼?」
護衛三號繼續查。
「耶穌年度公演。」
「劇名?」
「《最後的晚餐》。」
全場一陣恍然。
「這個知道。」
「很有名。」
「多久?」
陸硯深先回答。
「原本四個半小時左右。」
祖先:「原本?」
他面無表情。
「耶穌最近很喜歡加戲。」
護衛三號補充:
「目前另有《最後的晚餐:導演加長版》企劃。」
祖先:「加長多少?」
「尚未定稿。」
陸硯深:「因為他一直加。」
一名祖先很好奇。
「最後的晚餐到底有什麼可以演五個小時?」
陸硯深:「我也問過。」
「答案呢?」
「他想加門徒內心戲、餐前回憶、舞台走位、謝幕、安可。」
整間神明廳安靜。
最後陸國昌說:
「耶穌很喜歡演戲?」
陸硯深:「非常。」
護衛三號很專業地修正。
「是舞台劇。」
陸硯深:「意思差不多。」
---
然後。
第六十八題來了。
「我們可以一起去嗎?」
陸硯深愣了一下。
「去哪?」
祖先很自然。
「外交啊。」
「你們去幹嘛?」
「親友團。」
「那是外交,不是進香。」
「我們坐後面。」
「不行。」
「不講話。」
「更不行。」
「只吃飯。」
「最不行。」
其中一位祖先不服。
「你都入贅閻王家了。」
「我們算王夫宗親吧?」
陸硯深額角一跳。
「不要叫王夫。」
護衛三號這時卻抬起頭。
「依跨神界禮賓規範。」
所有人立刻看他。
陸硯深則有不好的預感。
「部分非決策性公開外交場合。」
「確實可以由配偶宗親代表陪同。」
整屋祖宗瞬間安靜。
陸硯深慢慢轉頭看他。
「你為什麼告訴他們?」
護衛三號:
「他們問。」
「你可以少回答一點。」
「勤務要求如實。」
完了。
---
「哪些場合可以?」
護衛開始列。
「佛陀年度講座《放下執著與輪迴之道》。」
立刻有人舉手。
「我去。」
旁邊祖先提醒:
「七個小時。」
手慢慢放下。
「再想想。」
---
「天堂年度文化交流。」
有人問:
「《最後的晚餐》?」
「是。」
另一個祖先舉手。
「我去。」
陸硯深:「導演版可能超過五個小時。」
祖先沉默。
「有沒有中場休息?」
護衛:
「目前規劃有。」
「那可以。」
陸硯深:「你們要求真的很低。」
---
「東方天界節慶禮賓。」
一群祖先舉手。
「九天玄女文化交流。」
幾位女性祖親立刻表示有興趣。
「玉皇大帝年度公開會晤。」
又有人搶名額。
「阿斯加德非正式宴會。」
這次幾個男性祖先動得特別快。
陸硯深看他們。
「你們只是想喝酒吧?」
沒人回答。
答案非常明顯。
---
「可以輪流嗎?」
「可以。」
「要制服嗎?」
「不用。」
「治裝?」
「外交單位原則可列支。」
祖先們眼睛瞬間亮了。
陸硯深的不祥預感越來越重。
「交通呢?」
「公務交通列支。」
「住宿?」
「正式外交行程列支。」
「伴手禮?」
「禮賓支出。」
「紅包?」
「視場合。」
「吃飯?」
「公務餐敘。」
「佛陀講座結束以後順便去附近走走?」
護衛三號第一次遲疑。
「私人行程不得核銷。」
五十三個祖先一起發出失望的聲音。
陸硯深:
「這才正常。」
---
第七十九題。
「名額有多少?」
護衛:
「依活動性質分流。」
祖先:「五十三個不能一起?」
護衛沉默兩秒。
「不建議。」
「為什麼?」
「容易被誤認成大型宗教進香團。」
陸硯深終於沒忍住。
笑出聲。
---
最後。
第八十題。
最年長的祖先問:
「那經費夠嗎?」
這一次。
所有人都安靜。
陸硯深也安靜。
三名護衛互看。
謝必安低頭。
因為這個問題。
現場沒人能回答。
---
當晚。
冥府總部最高層。
范無救抱著一疊厚得離譜的文件走進姒昭辦公室。
砰。
整疊放上桌。
姒昭正在批公文。
酒紅色指甲停住。
「什麼?」
「陸家婚前家族會議紀錄。」
「嗯。」
「五十三位祖親。」
「嗯。」
「八十題。」
她抬眼。
「多少?」
「八十。」
指甲開始敲。
答。
答。
「他回答完了?」
「大部分。」
「剩下?」
「三個陽間護衛回答。」
姒昭翻開。
年齡。
工作。
退休。
煮飯。
打掃。
房貸。
停車位。
公設比。
過年。
離婚。
回娘家。
她翻到「入贅後回陸家算不算回娘家」。
指尖停住。
「誰問的?」
范無救憋著笑。
「不知道。」
「陸硯深怎麼回答?」
「拒答。」
她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繼續往下。
---
翻到後面。
她眉頭逐漸皺起。
「為什麼開始問佛陀?」
「因為知道姑爺婚後負責神界外交。」
「所以?」
「祖親想參加。」
姒昭抬眼。
「參加什麼?」
范無救開始念。
「佛陀年度講座《放下執著與輪迴之道》。」
「天堂《最後的晚餐》年度公演。」
「玉皇大帝公開會晤。」
「九天玄女文化交流。」
「奧丁宴會。」
「還有部分節慶觀禮。」
她的指甲又開始敲。
答。
答。
答。
「幾個?」
范無救安靜兩秒。
「五十三個都有興趣。」
姒昭:「……」
「不是同一場。」
范無救趕快補充。
「可以分流。」
「正式外交還是陸硯深本人。」
「宗親只參加公開、文化、節慶以及非決策性的禮貌公關。」
姒昭不說話。
范無救又補:
「其中有人很想看耶穌那齣戲。」
「哪齣?」
「《最後的晚餐》。」
姒昭點頭。
「很久。」
范無救:
「現在還準備做導演加長版。」
她的指甲停住。
「他又加?」
「嗯。」
「多久?」
「還不知道。」
姒昭沉默兩秒。
「陸硯深會很痛苦。」
范無救差點笑出來。
---
最後一頁。
第八十題。
外交經費是否足夠?
范無救問:
「大人。」
「這個要怎麼回?」
姒昭沒回答。
酒紅色指甲在桌面上慢慢敲。
答。
答。
答。
一下比一下穩。
范無救站著等。
很久。
她終於開口。
「設基金。」
「什麼基金?」
「陸氏宗親跨界外交暨禮賓特別基金。」
范無救點頭。
「年度預算多少?」
姒昭:
「無上限。」
范無救以為自己聽錯。
「什麼?」
「無上限。」
「單筆?」
「無上限。」
「年度總額?」
「無上限。」
「有效期限?」
她抬眼。
「永久。」
范無救整個人安靜。
「五十三個祖親。」
「我知道。」
「治裝?」
「報。」
「交通?」
「報。」
「住宿?」
「公務就報。」
「正式禮服?」
「買好一點。」
「伴手禮?」
「報。」
「外交禮金?」
「報。」
「餐敘?」
「報。」
范無救忍不住。
「佛陀那個講座七個多小時,中間如果他們叫茶點呢?」
姒昭看他。
「報。」
「耶穌導演加長版如果演到半夜?」
「安排車。」
「奧丁宴會?」
「酒不准喝到讓人抬回來。」
范無救立刻想到陸硯深。
閉嘴。
---
他打開冥府財政系統。
新增項目。
陸氏宗親跨界外交暨禮賓特別基金
年度限制:
NONE
單筆上限:
NONE
總額限制:
NONE
有效期限:
PERMANENT
范無救盯著畫面。
很久。
「大人。」
「嗯?」
「這已經不是親友團。」
「那是什麼?」
「外交外包。」
姒昭抬眼。
「可以替我少跑幾場?」
范無救認真計算。
「禮貌性、公開性、文化性場合可以。」
「正式決策不行。」
姒昭拿起筆。
「准。」
范無救:「……」
原來真正的原因在這裡。
---
隔天。
消息傳回陸家。
三號護衛走到陸硯深面前。
「陸先生。」
「嗯?」
「董事長已核准陸氏宗親參與部分跨界禮賓活動。」
陸硯深停住。
「什麼?」
「另設外交特別基金。」
他有不好的預感。
「多少?」
「無上限。」
咖啡杯停在半空。
「再說一次。」
「無上限。」
「年度?」
「無上限。」
「單筆?」
「無上限。」
「期限?」
「永久。」
陸硯深安靜十秒。
「她瘋了?」
神明廳瞬間爆出歡呼。
「佛陀那場誰跟我去!」
「七小時欸!」
「VIP席有沒有茶?」
「我要玉帝那組!」
「九天玄女留我一個!」
「奧丁那邊我先報名!」
「天堂呢?」
「我要看《最後的晚餐》!」
陸硯深猛地回頭。
「那齣現在可能超過五個小時!」
祖先問:
「公費?」
護衛回答:
「正式文化外交可列支。」
五十三個祖親:
「去!」
陸硯深:「……」
---
同一時間。
冥府。
姒昭的通訊器響了。
她接起。
另一頭第一句。
「妳為什麼給五十三個祖宗永久無上限外交基金?」
她的指甲輕輕敲桌。
答。
「工作需要。」
「他們是我祖宗。」
「我知道。」
「不是外交官。」
「現在是禮賓親友團。」
「誰准的?」
答。
「我。」
陸硯深沉默。
「裡面有人問去奧丁那邊能不能自備高粱。」
姒昭停了一下。
「可以。」
「姒昭。」
她嘴角有點笑。
「怎樣?」
「妳不要寵他們。」
「我沒有。」
「妳給他們無上限基金。」
「工作需要。」
「佛陀七個多小時的講座也報。」
「外交。」
「耶穌那個不知道會不會演到午夜的導演版也報。」
「文化交流。」
「奧丁喝酒也報。」
「公務餐敘。」
陸硯深閉眼。
「妳就是懶得自己去吧?」
電話那邊安靜。
答。
一下。
「姒昭。」
「嗯?」
「被我抓到了。」
她淡淡回:
「我很忙。」
「這跟妳懶得跑外交不衝突。」
答。
答。
她開始不耐煩。
「陸硯深。」
「幹嘛?」
「你家祖先很開心。」
他往神明廳看。
五十三個祖親已經開始分組。
佛界組。
天庭組。
天堂組。
北歐組。
甚至有人拿紙開始排班。
他沉默片刻。
「確實。」
電話另一端。
姒昭的聲音淡了一點。
「那就好。」
這一次。
沒有敲桌聲。
陸硯深也沒再吐槽。
因為他知道。
姒昭不是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有多誇張。
她只是想讓那些死去很多年的陸家人。
在他的婚事裡。
也真正有一個位置。
普通人歡迎另一半的家人。
可能準備一桌飯。
姒昭比較不普通。
她直接批了一筆。
永久。
無上限。
跨神界外交基金。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