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詛咒之前
疼痛終於稍稍平息,阿孟靠在藤椅上,呼吸仍帶著黏膩的顫抖。
她閉上眼,感覺小腹深處那座空城又在隱隱抽動,像一顆被反覆擠壓卻永遠無法破裂的膿包。
就在這時,一道極淡的金色光絲從她手腕浮現——那是千年前閻羅碰觸她時留下的印記。
此刻,它卻像一把鑰匙,悄無聲息地打開了她記憶中最隱秘的那扇門。
她看見了閻羅還不是閻羅的時候。
那時,他叫玄冥。
他不是掌管生死的冥王,只是一個低階的河神,守護著一條被世人遺忘的暗河。
河水清澈卻冰冷,兩岸長滿蒼白的蘆葦,河底沉睡著無數被戰火吞沒的魂魄。
他每日巡河,長袍被水氣浸得又重又黏,像一層永遠擦不乾的、冰冷的皮囊。
他本該無情。
可他遇見了她——那個還不是孟婆的女子,阿舒。
那是宋朝末年,戰亂剛過,饑荒猖獗。
她在河邊尋找失蹤的家人,衣裙沾滿泥水,長髮散亂,眼神裡卻帶著一種近乎癡狂的執著。
她跪在河邊,用雙手捧起河水喝下,像在向河神祈求。
玄冥第一次現身時,她抬頭看他,眼底沒有恐懼,只有希望。
「神君……求你告訴我,我的家人還活著嗎?」
他本該告訴她真相——她的家人早已死在亂軍之中,魂魄被戰火吞沒。
可他看著她那雙眼睛,忽然說不出口。
於是,他隱瞞了一切。
他陪她沿河尋找,一走就是數月。
兩人並肩走在蘆葦叢中,他的高大身影總是微微傾斜,像想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她那具逐漸冰冷的身體。
她累了,他就讓她靠在自己肩上;她哭了,他就伸手輕輕拭去她的眼淚。
那觸感輕得像怕驚醒她,卻又重得像要把千年思念全部傾注進去。
他們之間的曖昧,像一層極薄、極黏的霧,籠罩在血色花海與黑水之間。
他從未說過喜歡。她也從未問過。
可每當夜深,她靠在他懷裡時,他能感覺到她心跳的溫度,像一團小小的、脆弱的火,在他冰冷的胸腔裡緩慢融化。
他愛她。
愛得卑微、黏膩、沉重。
他本是河神,職責只是守護河流。
可為了她,他開始違背天條。
他偷偷把她家人的魂魄從戰場上救回,藏在河底最深的漩渦裡;
他用自己的神力替她延長壽命,讓她不必那麼快老去;
他甚至在月圓之夜,偷偷把自己的神血滴進她的茶裡,只為了讓她能多看他幾眼。
可神祇之間的詛咒,從來不會放過任何越界者。
天庭察覺了他的異動。
一位上古神祇降下旨意:玄冥若繼續與凡女糾纏,便將他打入輪迴,永世不得為神。
那道旨意化作一道血紅的命運絲線,緊緊纏繞在他的神魂之上,像無數根倒刺,隨時準備撕裂他的一切。
那一夜,玄冥站在河邊,看著熟睡的阿舒,胸口像被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
我若放手,她就會老去、死去、忘掉我。
我若不放手,就會連累她一起墮入無盡輪迴。
他最終做了選擇。
他親手將自己最重要的一縷神魂獻祭給天道,換來了「掌管生死」的權柄。
他在血色曼珠沙華花海中跪下,讓自己的神血染紅整條忘川,從此成為新的閻羅王,掌管輪迴、鐵律、生死。
他以為這樣,就能永遠把她留在身邊。
可當他以新身份回到她面前時,阿舒已經在戰亂中死去,魂魄漂浮在忘川源頭。
她還不知道自己已死,只是癡狂地尋找家人。
他隱瞞了一切。
他陪她走過冥河,餵她喝下忘川水,讓她變成孟婆,永遠留在奈何橋頭。
他以為這是救贖。
可千年之後,他才明白——這是另一種更漫長、更殘忍的詛咒。
他把她困在冥河邊,生生世世,只為了滿足自己那點卑微的、無法言說的愛。
而她,則在這千年裡,慢慢變成一座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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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孟猛地睜開眼。
小腹的疼痛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她彎下腰,冷汗順著頸側滑落,像一條冰冷的蛇。
她看見閻羅站在店門口,高大的身影投下濃重的陰影。
他看著她,眼底是千年壓抑的痛楚與自責。
「阿孟……」他的聲音低啞,「你現在……還恨我嗎?」
阿孟抬起頭,看著他。
那一刻,她眼底浮現極淡的、近乎絕望的柔軟。
「恨?」她輕聲說,「我只是……終於明白,你當初成為閻羅,是為了我。」
店內的瓶子們,忽然同時發出極低的、像集體哭聲般的碎裂聲。
這一次,不只是碎裂。
它們開始發出細碎的、像新生兒啼哭般的聲音。
而阿孟的小腹,在這一刻,終於傳來一陣更深、更黏、更沉的抽痛。
像有什麼東西……即將破殼而出。
(第十五章完)
後記:好想吃肉粽啊,結果太晚訂了,真是殘念😮💨
最近的雷陣雨讓人的人都覺得鬱悶,實驗室的鳥事,讓人很想大罵,最終還是閉嘴少惹閒事還好一點...唉.....
真的是活越久得到的不是懂的世故,是會看到很多「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