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在職場裡,經歷了一次很清楚的轉折。
不是衝突,不是爭吵,也不是誰情緒失控,而是一種終於看清楚自己不該再撐下去的時刻。
我站在第一線。
這意味著我每天面對的,從來不只是工作流程或技術本身,而是病人的情緒、家屬的焦慮、跨單位的資訊落差,以及必須即時處理的突發狀況。
在這樣的位置上,「穩定」不是優點,而是基本條件。
我一直不覺得自己做得多好。
我只是習慣把事情接住、處理、完成,然後進入下一個流程。
直到最近,我才意識到,有些時候我接住的,早已不只是工作,而是不屬於我的重量。
她來單位的時間並不短了。
照理說,流程該熟、節奏該懂、輕重緩急也該有判斷能力。
但她處理事情的方式,總是把簡單的問題變得複雜,然後再用「我還在適應」作為理由,替自己的失誤與情緒收尾。
一開始,我願意體諒。
每個人都走過新人時期,我也不是一開始就站得很穩。
但差別在於,我從不把「適應」當成藉口,而是當成一段必須盡快完成的過程。
真正讓人疲憊的,從來不是她事情做不好,而是她承受不了壓力,卻站在必須承受壓力的位置上。
當病人不耐煩時,她先被情緒擊垮;
當其他單位來電詢問時,她的語氣充滿不耐;
當事情出錯時,她需要被理解、被安撫、被接住。
而承受她的無意識宣洩情緒的人,往往是我。
我一邊處理現場,一邊穩住流程,
同時還得顧慮她會不會又因為某個小狀況崩潰。
久了我才發現,我不是在工作,我是在替一個不適任的位置補位。
直到某一天,她沒上班。
櫃檯一樣忙,病人一樣多,事情卻異常順暢。
沒有混亂,沒有多餘的情緒,也沒有必須收拾的殘局。
那一刻其實很安靜,卻讓我無比清醒。
因為我終於確定,問題從來不是工作太難,而是人放錯了位置。
回頭看這段時間,我其實早已超載。
除了工作壓力,我還必須配合固定的醫療安排,身體本身就不輕鬆。
在這樣的狀態下,卻還要替別人的不成熟承擔後果,本身就是一種不公平。
更讓我心寒的是,當我選擇退一步、不再主動介入她的事情時,
有人開始替她找理由、替她接住情緒,
彷彿我不再撐住她,就是冷漠。
但我心裡其實很清楚.....
界線不是不善良,而是對整個系統負責。
職場不是療癒空間。
它可以讓人成長,但前提是當事人願意承擔責任。
如果一個人長期把情緒丟給環境,讓他人替她消化,那不是適應不良,而是能力與位置的不匹配。
於是我不再解釋。
我把注意力拉回工作本身,把邊界立好。
該我負責的,我會穩穩扛起;
不該我補位的,我選擇放手。
這個決定並不輕鬆。
因為我本來就不是冷漠的人,我對情緒很敏感,也很容易察覺他人的不安。
但正因如此,我更明白一件事...
過度善良,只會讓整個系統更脆弱。
真正成熟的職場態度,
不是把所有問題攬在自己身上,
而是知道什麼該接、什麼該放,什麼是責任,什麼是越界。
能在職場走得長遠的人,
不是情緒最多的,也不是最會抱怨制度的,而是能在壓力下保持清楚、穩定、可預期。
如果一個人無法承受位置帶來的重量,
那麼問題不在於環境太嚴苛,
而在於她是否願意誠實面對自己的極限。
這段經驗沒有讓我變得冷漠,
反而讓我更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樣的工作節奏,也更確定,我不必為了任何人,犧牲專業與界線。
職場不是用來證明誰比較辛苦的地方,
而是讓事情能被好好完成的地方。
而我,只想站在一個不需要靠內耗撐住的系統裡,把自己的位置,站得穩、站得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