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上旬的校園,午後的熱浪在陽光暴曬下被水泥地面蒸騰出一層近乎扭曲的實體阻力。
自從在中央廣場籃球場出口處遭遇了那位身高一百九十三公分的大一新生羅傑後,嘉華內心那座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對傑克學長的依戀,便再度被一種更為隱秘、高密度的恐懼與成癮焦慮生生撕扯開來。
然而,出乎嘉華意料的是,那次野蠻的初遇過後,這位在籃球場上用肉體對抗把對手撞進醫院的校隊主力,在日常的接觸中,竟然收斂起了所有狂暴、粗魯的野獸氣息。
「林嘉華學長!好巧啊,你也是來這間自習室準備英語六級的嗎?」
下午三點,學校新落成的、散發著乾淨木質香氣的中央圖書館五樓。
羅傑拿著一本與他那具龐大、如花崗岩般的體育生軀幹極其不相稱的單詞手冊,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嘉華對面的木椅上。
今天他沒有穿那件沾滿了野蠻汗臭味的紅色籃球背心,而是換上了一件洗得甚至有些發白、套在他那塊厚實胸肌上顯得有些緊繃的純白短袖,整個人看起來乾淨、陽光,甚至帶著一種大一新生特有的、毫無城府的青澀與純良。
「學長,上次在球場門口……我力道沒拿捏好,是不是弄疼你了?」
羅傑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那一頭乾爽的寸頭,那雙原本宛如鷹隼般陰鷙的黑眸,此時在圖書館柔和的白熾燈光下,竟然拉扯出了一種近乎小犬般的無辜與清澈。
「我這人打球習慣了對抗,粗手粗腳的,你別跟我一般見識。這是我剛在樓下買的冰美式,請學長喝,當作賠罪!」
看著對面這個一臉真誠、甚至有些局促的高大體育生,嘉華竟然奇蹟般地、一點點放鬆了防備。
(原來……他只是個心思單純、打球力氣大了點的學弟啊……)
(是我自己太骯髒了……居然會把別人的打招呼,聯想到那些更衣室的那檔子事上去……)
嘉華精緻的小臉蛋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局促與內疚,他甚至不敢去直視羅傑那雙乾淨的眼睛。
在少年的精神維度裡,他徹底將羅傑歸類為了一個「陽光、純粹、毫無心機的體育生好人」。
然而,在少年的視線盲區裡,在羅傑那張寫滿了「純良」的偽裝面具底下,一場針對他的溫和圈套,早就被這位獵手按下了致命的引信。
羅傑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