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一個看似理性、制度完善、講求倫理的職場裡,幾乎都會出現這樣一個人。
她未必是主管,也未必是資深,卻總能在會議結束後,茶水間、走廊轉角、抽菸區與午餐桌旁,慢慢建立起一種無形的秩序。
顧清高便是這樣的人。
她最常談論的不是工作,而是世界。
政治局勢、社會正義、某種被她認定為進步的價值,與她口中非黑即白的對錯邊界。
她喜歡說自己關心公共議題,卻從不討論制度如何改善,只討論誰站錯邊。
她的語言裡,永遠有一條隱形的分界線。
在她這一側的人,是清醒、善良、有同理心的。
不在她這一側的人,則不是壞,就是蠢,或者兩者皆是。
新人初來乍到時,顧清高往往是最慷慨的那一個。
她會主動教流程,語氣溫和,偶爾帶點長輩式的關懷。
她懂得如何讓人感激,因為她深知,感激是一種極好用的前期投資。
但這份慷慨有期限。
當新人逐漸熟悉工作,開始有自己的判斷與節奏,顧清高便會悄悄退到另一個位置
她不再直接教你,而是開始評論你。
不是在你面前,是在你背後。
她很少正面指責誰。
她更擅長用一句輕描淡寫的話,替整個環境定調。
例如那個人最近是不是太情緒化了。
例如她覺得某某好像比較不體諒大家。
例如現在的年輕人是不是都比較自我。
這些話沒有主詞,卻人人都知道在說誰。
顧清高最厲害的地方,在於她從不需要你認同她。
她只需要你害怕被她否定。
於是,站在她身邊的人開始變多。
不是因為他們相信她,而是因為他們不想成為下一個被她定義的人。
她擅長拉攏,也擅長切割。
她會在合適的時機,分享別人的私事與失誤,語氣裡帶著一點惋惜與很多意味深長。
她從不說自己是在散播八卦,她會說這是社會觀察。
她從不承認自己在傷人,她會說這是價值討論。
她熱愛撥客,熱愛時事分析,熱愛討論少數議題,因為那些話題可以讓她顯得站在光亮的一側。
但當現實中的人真正需要理解與彈性時,她卻吝於給出一點空間。
她對自己極度寬容。
不輪班,是因為路途遙遠。
工作上能推給新人處理的,她從不覺得有愧。
但她對討厭的人,卻永遠只用最嚴苛的標準審視。
她會說,職場要有倫理。
卻只在倫理對她有利時,才記得那套規則。
她守著舊有的階級制度,卻不願承擔階級該有的責任。
她享受前輩帶來的便利,卻不願成為真正的前輩。
顧清高喜歡抽菸。
她說那是思考時間。
在煙霧裡,她總能替世界做出判決。
她深信自己心地善良,正直慷慨。
因為她從不覺得自己在欺負人。
在她的認知裡,只有強者與不夠強的人。
而她永遠站在能定義強弱的位置。
她欺善怕惡。
對真正有權力的人,她總是圓滑而得體。
對沒有話語權的人,她的道德則顯得特別響亮。
這樣的人,往往不覺得自己是問題。
因為在她的世界裡,中心思想只有一個。
那就是她自己。
而職場之所以讓人疲憊,從來不只是工作量。
而是這種人,永遠站在正義的制高點,
用最狹隘的眼光,審判所有不合她意的人生。
這不是寓言的結局。
這只是一個職場裡,反覆上演的日常。